城市光影七十年|魏巍:静看魔都风云

来源:上观2019.8.12

摘要:从魏巍自身来看,他身上所具备的多元化身份也成为今天摄影行业的另外一重现实:风光摄影师,图库摄影师,航拍飞手,视频拍摄者……这些商业化的摄影标签,比他身为听障人士的标签要耐人寻味得多。

城市光影七十年

2019年,当全人类即将迈入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之际,我们伟大的祖国也迎来了70周年华诞。70年风雨兼程,中国的变化举世瞩目,而上海作为中国改革与发展的前沿阵地,获得的伟大成就更是令每一位新老上海人感到自豪。

在这70年浩浩汤汤的历史变革大潮中,有一群小人物。

他们不常出现在聚光灯下,也未曾因某件惊世骇俗之举而广为人知。但在平淡的岁月流转中,他们走遍上海的街头巷尾;在历史性的关键节点上,他们从来不会缺席。他们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上海的每一寸土地,用自己柔软的内心去仔细聆听城市的呼吸,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上海发展的一点一滴,用自己平实而又关切的视角为全体上海人民保存下一份共同的时代记忆。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上海摄影师。我们将以十期的篇幅,向广大读者介绍十位或来自上海,或扎根上海的摄影师。从30后到90后,从新闻纪实,到城市风光,再到观念摄影……这群摄影家代际不同,风格迥异,但他们的作品形成的丰富维度,可以带我们穿越进关于上海辽阔的时空走廊。

让我们一同在这十位上海摄影师的影像世界中回望历史,相信未来。


从拿起单反相机决定玩摄影,到成为一个可以靠作品养活自己的摄影师,魏巍只花了半年时间。

2015年之前的职场生涯不尽顺遂,他换过好几次工作,从乙方到甲方,他在不同层级的广告公司和品牌里做平面设计师,在行业摸滚打爬十几年,不可避免地最终遇到职业天花板。

更何况,魏巍还是一位听障人士。每天坐在电脑前,无止境地修改方案、制图,还要用笔谈的方式,一遍遍和客户沟通、确认修改的意见。魏巍心如困兽,面对人生即将迈入四十岁的关口,他体验到了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

魏巍近影。

有一次,因为公司的设计需求,魏巍需要一张城市空间的图片,图库昂贵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之余也颇有些心有不甘:“不就是一张照片吗,大不了我自己去拍。”

可真拿起相机的时候,魏巍才发现,拍出一张好照片也并非信手拈来。这一次的经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更激发起了他对摄影的兴趣。

于是,2015年成为了魏巍人生的转折一年。他的生活不再是宅男式的两点一线。他给自己买了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晚上下班,周末放假,他出门拍照,回家修图,满意的作品就传到网上的摄影社群,和同好分享。对于魏巍来说,隔着屏幕,和世界不同角落的人以图会友,用文字交流,世界向他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辽阔。

魏巍拍摄的外滩有如时空交错的幻象。

拍摄上海的城市景观,对于上海土生土长的魏巍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也将这类题材的创作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魏巍行走于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仔细阅读这个城市的建筑与街道,他不用张口说话,也不用侧耳聆听,城市的光影交错就如同絮语般在他心中铺陈出一段段精彩的叙事。

魏巍镜头下的上海光影。

因为摄影,上海这座司空见惯的城市,在魏巍眼中有了新的色彩,而那些上海独有的、新旧交织的城市景观,在魏巍的镜头下呈现出了颇为魔幻的气质。

上海新旧交替景观带来的“赛博朋克”气息。

横屏观看 ⤵️

魏巍一直在尝试用不同的角度和光影呈现上海的全貌。

他试图用各种不同的视角和构图,为上海的城市面貌提供另一种观察的可能性,而这种发现与呈现,既成为魏巍持续创作的驱动力,也成为在互联网上引发观看热潮的最重要的原因。

“微观”陆家嘴。城市的局部也是表现城市魅力的重要维度。

2015年,上海中心尚未建成,当时还是“爬楼党”的魏巍和朋友一起“登顶”上海中心。

炫目的城市灯火毫无遮挡地在他的脚下铺陈开,这是魏巍人生中第一次亲身站在这样的高度俯瞰自己生活的地方,本想拍完一组夜景就匆匆返回地面的魏巍,最后决定在上海中心的楼顶等待日出的景象。

这组照片也成为他《风云魔都》系列的开篇。

为了在上海中心之巅拍出陆家嘴的日夜变换,魏巍和伙伴们在工地上铺着报纸,“美美”睡了一觉。

从上海中心鸟瞰黄浦江两岸朝阳照耀下的魔都。

凭借这组作品,魏巍成为话题,成为媒体的宠儿,在互联网世界拥有了自己的拥趸,几家大型图库也尝试与他接触,和他签约。

在魏巍的上海城市摄影作品中,最吸引人之处莫过于许多光影的奇观。获得这样的作品,需要长期等待的耐性,也需要不错的运气。

大部分被魏巍摄影的才华所 折服的人们并不知道,魏巍是一位听障人士,在影像的世界里,一切很公平,命运女神甚至将天平开始向魏巍那一边倾斜。

2016年,魏巍离开了从事多年的设计行业,成为专业摄影公司的成员,这成为魏巍从“摄影大神”向职业摄影师身份转换的分水岭。多年广告公司工作的经验使他快速领悟到图片市场需求的法门,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一系列商业拍摄,许多品牌也找上门来,提出创作的邀约。

魏巍在步入四十岁的时刻,走出人生的困惑,完成了华丽的转身。因为摄影,他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结识了许多新的合作伙伴。这份工作也深深地影响着他面对外界的态度。

过去,因为听力的障碍,魏巍羞于与人开口,交流不是笔谈就是依靠手语的翻译,摄影作品为他建立起的自我价值的认同和工作效率本身的需要,让他决定开始学习用唇语与别人交流。

依靠摄影作品,魏巍完成了人生的转向。

今天,魏巍在全世界的不同城市穿梭,他用自己的作品换得可观的报酬,赢得更多粉丝的追随。但魏巍说,每当工作到身体过度疲乏的时候,他还是回到上海,走上街头,拍摄更多关于上海的照片。

这座城市从未辜负他,也不曾放弃他,因而魏巍镜头下的上海,既有风云壮阔的钢铁森林,也街头巷尾日常生活的温情表达。

魏巍镜头下的静安寺,法相庄严之外更平添一分动感。

从小在南市区长大,魏巍对老上海的街巷里弄充满了感情。走上街头,拍摄平凡人物的日常瞬间,既非工作,也不是他的擅长,为了避免出现沟通的尴尬和误会,他甚至会邀请朋友陪他一起去“扫街”。但是对于魏巍来说,这是身为上海摄影师的一种本能,也是对过去生活的致敬。

当我们观看魏巍的城市风光作品时,会发现通过航拍完成的摄影作品占据了相当的比例。

魏巍在上海拍摄的一处退役飞机的停机坪。

今天的无人机让创作者可以用十分低廉的成本,以完全自由的视角,来呈现一个城市的各个面向,从而让观者看到一个身处其中却从未感受到的独特景观。

魏巍的航拍作品里有大量俯拍,甚至纯俯拍的画面,为观者提供了一些发现上海的独特角度。

虽然从某些摄影评论的观点来说,这种因炫技而生的作品是新时代的“画意”摄影,使得作品并不具备观念上的独创性和思辨性,但事实是,通过拍摄到后期制作的技术革新,进行“画意”的表达,也从来都是摄影发展与进步过程中最为直接的推动力量。

而魏巍的城市景观摄影作品所呈现出的戏剧性的角度、光线和色彩,因其不言自明的感染力,而印证了摄影发展到今天,在某些题材领域,图像(illustration)和照片(photo)边界进一步模糊的必然性和合理性。

当我们用一种假设的未来视角回望魏巍的作品时,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上海城市景观在一个静态时间切片上的客观存在,也可以看到今天的摄影师对待这个世界的主观表达、技术现状和审美趋势。

从魏巍自身来看,他身上所具备的多元化身份也成为今天摄影行业的另外一重现实:风光摄影师,图库摄影师,航拍飞手,视频拍摄者……这些商业化的摄影标签,比他身为听障人士的标签要耐人寻味得多。

在当代艺术和纪实摄影进入持续失语的现实困境时,至少有这样一群人,用市场欢迎的影像语言,把摄影行业曾有的尊严薪火相传了下去。魏巍身体存在的缺失,和这份职业带给他有荣誉,令今天每一个志在摄影的人,都有继续前行的力量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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