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中取静的苏州河工业文明展示馆,探秘M50“隐秘史”

来源:上观新闻2017.7.25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青岛华新纱厂的厂主周氏家族鉴于北方时势,决定将一部分机器迁往内地重庆,但因交通堵塞,临时决定改迁上海。当时苏州河南岸叉袋角处正好有一片空地,且属于公共租界,为安全地区,因此周氏家族就以固本250万元,用英商注册,在今莫干山路50号开设了“信和纱厂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M50最初前身。展品中一张1938年英国领事馆发给英商信和纱厂的商标证明书,就是一份初始证明。


今夏,上海博物馆正在举办的“大英博物馆百物展”高温不退、人满为患,若是不想凑热闹,不如去找几家“小众”博物馆探访一番。其实,沪上有不少不为众人所知、内容却很精彩的小型博物馆、展示馆,有的展现了上海工业发展的脉络,有的揭示了某些行业、某个地区不为人知的秘密。记者今起进行探访——

曾几何时,苏州河沿岸的工厂一家接一家,纺织厂、面粉厂、化工厂、机器厂,数十万工人每天在这一带进出。而这些庞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高耸的烟囱背后都是一段近代工业发展史。

城市产业结构调整过程中,百年老厂逐渐搬迁拆除、慢慢淡出人们视野,我们可以到这座展示馆重拾珍贵历史。记者日前跟随负责筹建该展示馆的普陀区文管办主任钟经纬,细述一件件展品背后的曲折故事。



一整箱旧洋烛保存至今

19世纪40年代,上海开埠后,英美企业借着特权,最先利用苏州河这条“黄金水道”以及廉价原料和劳动力,赚取高额利润。1860年,英商立德洋行率先在新闸桥边开设了第一家生产酸碱的工厂,1875年改组为美查制酸厂,也就是后来西康路桥畔江苏药水厂的前身。之后,日商、华商也相继参与到苏州河沿岸的开发中。
今天,我们依然能在展馆中看到这些厂商生产的各类轻工业品。最难能可贵的是一箱洋烛。一箱共25包,每包含6支洋烛,由普陀区收藏协会黄振炳先生捐赠,据说是从浙江余姚一家旧烟纸店搜集过来的。箱子由木板钉成,部分已经破碎,里面放置的洋烛包装也变得脆弱易碎,但依然可以从外包装上清晰辨认出产品为“白礼氏紫微星”,以及“担保十两净重”的说明。

白礼氏洋烛厂“紫微星牌”洋烛

在洋烛未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主要用植物油照明,即油灯。而进口的蜡烛是白蜡,光亮度高,冒烟少,于是逐渐排挤了中国传统的植物油照明。英商白礼氏洋烛厂创办于20世纪10年代,厂址在长寿路东端,靠近苏州河,初期还生产肥皂,所以又名中国皂烛公司。

美光火柴公司凤凰牌安全火柴

奇异安迪生电器公司生产的灯泡及原包装

而展馆中,洋烛这样的易消耗日用品还有很多,比如美光火柴公司的凤凰牌安全火柴、奇异安迪生公司生产的灯泡等等,让人不禁好奇这些物品是如何保存至今的。

三张证件见证M50前身曲折

今天,莫干山路上的M50创意园已经名扬国内外,老厂房焕发新生,成为一方当代艺术的热土。许多游客或多或少会在参观中了解到,这里的前身是一家老纺织厂,但是其曲折的历史却并不为人所知。这里几张泛黄的证件就默默道出了近代民族资本家艰辛的创业历程。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青岛华新纱厂的厂主周氏家族鉴于北方时势,决定将一部分机器迁往内地重庆,但因交通堵塞,临时决定改迁上海。当时苏州河南岸叉袋角处正好有一片空地,且属于公共租界,为安全地区,因此周氏家族就以固本250万元,用英商注册,在今莫干山路50号开设了“信和纱厂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M50最初前身。展品中一张1938年英国领事馆发给英商信和纱厂的商标证明书,就是一份初始证明。

可好景不长,随着1941年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日本向英美等同盟国宣战,并占领了上海租界,由于信和纱厂的土地是向英商租的,所以也作为敌产被日本军管,于是接着又有了一张1943年信和纱厂交付大日本军管理业广地公司的房租账单。

随着抗战胜利,1947年,一张颁发给信和纱厂的国民政府经济部工厂登记证,显示了纱厂的运营又归于安定,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荣誉资质证书,反映了当时信和纱厂强大的生产能力和技术力量。

仅仅三张证件,就可窥见信和纱厂在租界时期、日占时期和光复时期,三个历史阶段的变迁。


电筒与“二十四孝”的碰撞

在内忧外患并存的年代里,中国的民族资本家们筚路蓝缕,不断开拓着自己的实业梦想。展厅中一支“大无畏牌”手电筒的背后,则是实业家丁熊照的一段经历。

1925年,他与人合股创办了汇明电池电筒厂,生产鸡牌电池,起初厂房设备简陋,场地狭小,随着多年苦心经营后,企业有了很大提升,其生产的大无畏牌糊式电池,已可以与洋货抗衡,成为上海风行的名牌产品。但抗战爆发后,汇明厂迁往重庆的设备物资遭日军轰炸被毁,留在上海南市的厂房也遭破坏。之后,丁熊照在公共租界另择新址,在如今的新会路建起了新厂房。日军进占租界后,生产又陷入半停顿状态,因丁熊照拒绝与日方合作,还被日本宪兵队逮捕。直到抗战胜利后,才恢复生产。
其产品为何命名为“大无畏”,1940年的《上海汇明电筒电池制造厂样本》曾这样记载,“回溯从前草创之时,技术困难,环境恶劣,组织未备,人事不良。种种阻挠,均以百折不回之大无畏精神予以克服,故本厂主要产品,均用大无畏为商标”。

上海汇明电筒电池厂“二十四孝”图广告宣传画

除了产品优质,汇明电筒电池厂的广告宣传也别具新意。如同烟草公司会通过绘有美女的月份牌来宣传产品,汇明厂推出的则是更具有家庭意义的“二十四孝”图,场馆墙上挂着的五幅旧宣传画,分别选用了孝感动天、戏彩娱亲、怀橘遗亲、乳姑不怠等传统孝亲敬老故事,图画底端则配有汇明电池电筒厂不同产品的宣传内容。这份古色古香的广告是以传统文化和爱国之情来为产品做宣传的同时,也表达了对洋货的抵制态度。


从美国漂洋过海来的“大块头”

苏州河工业文明展示馆周围树荫环绕,一旁就是开阔的丹巴路游船码头,可供观赏河岸风景。展馆周围的绿荫中还有几件庞大的工业重器,都可谓是“镇馆之宝”,馆方特地为它们搭建了玻璃房,遮风挡雨。

要说上海的民族资本家,不得不提吴蕴初,这位出身清寒的嘉定小伙,凭着对化工的专研和对洋货垄断中国市场的不满,在亭子间里研制出了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味精”,并与人合办了天厨味精厂。国货味精在国内大受好评,成功打破了日货味の素的垄断。

此后,他继续扩展“天”字号企业,开设了天原电化厂、天盛陶器厂、天利氮气制品厂等。其中天利氮气厂就位于长风地区,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公私合营,天利氮气厂并入上海化工研究院,至今在研究院内还保存着几栋氮气厂的车间和储气罐。

20世纪早期  气体压缩机

海力斯胶印机

玻璃房中一台由上海化工研究院捐赠的20世纪早期气体压缩机,重达20多吨,正是天利氮气制品厂的老设备,由吴蕴初与1932年从美国杜邦公司引进,后来一直由上海化工研究院保存,直至2009年才停止使用。

在另一间玻璃房中,也有一件庞然大物,这台海力斯胶印机,由美国海力斯塞勃德公司制造,由上海印钞有限公司捐赠,至今机身的“HARRIS”金色名牌还闪闪发亮。上海印钞有限公司是目前为数不多苏州河畔仍在运作中的老厂,其前身为创办于1941年的中央信托局重庆印刷厂。1944年,国民政府与美国政府协商,通过“中美租借法案”,以战争物资的名义,将这台胶印机从美国引入中国,并成为国民政府钞票印制的主力设备。1945年抗战胜利后,印刷厂整体迁至上海,并更名为中央印制厂上海厂,之后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关金券、金圆券等多出自改厂。

新中国成立后,印制厂先后更名为上海人民印刷厂、国营五四二厂、上海印钞厂、上海印钞有限公司。而这台胶印机便是上钞公司第一、二、三、四套人民币印制的主要设备,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才退出生产领域。

展示馆入口处复原了一座建于清末的阜丰里里坊门,这是根据中国第一家民族机器面粉厂——阜丰机器面粉厂为工人建造的里弄(集体宿舍)的里坊门复原的。阜丰机器面粉厂于1904年在工厂隔壁建设供工人居住的以厂名命名的阜丰里。这里复原的阜丰里里坊门的门额原在阜丰里临莫干山路的两个里坊门之上。其中两块“阜丰里”门额为有百余年历史的原物。阜丰里里坊门门额为花岗岩石质,外缘雕刻有一圈回字纹,回纹内四角雕有四个蝙蝠,寓意四面来福,中间为浮雕的“阜丰里”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据介绍,这两块门额是多年前地块动迁时他花数百元钱从拆房现场抢救回来的,复原里坊门所用的红砖,虽不是阜丰里的原物,却也都是建馆时搜集过来的类似材质、相似年代的老砖,最大程度还原历史的“原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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